常玮平律师:林明洁案开庭记(一)

昨天(2017年8月23日)上午九点,沈阳市铁西区开庭审理林明洁涉嫌寻衅滋事一案,王秋实律师和律师出庭为其辩护。

林明洁,沈阳市人。因不服其兄被行政和家里拆迁补偿的问题,走上信访之路,从此长居北京城南各区。他大学学历,此前为国企技术人员,又为人善良,笔耕不辍,很快成了访民发声的渠道,时有新闻稿被外媒登载。去年被抓时整了一堆罪名,最后以寻衅滋事到法院。

铁西区法院和铁西区人大合署办公,是一栋很新很气派的大楼。林明洁被拆的家,就在这附近。有律师专用通道,无需安检。进得法庭,人声鼎沸,生意兴隆,长呆必造成不可逆的听力损伤。要开庭的法庭周围挡了一大堆不让旁听的群众,正跟法院理论。王秋实律师之前向法院申请了大法庭,法院说人大要用。辩护人根本挤不进去,只好走出大厅稍候。期间有一姑娘过来我们帮他照相,被法警阻拦,我们据理力争了几句。

公诉机关指控中,林明洁在北京多次“集体访”扰乱秩序,在庆安徐纯合案时打出“我是访民,朝我开枪”的标语,并长期将访民维权的新闻发给境外媒体。

很熟悉的案情。2014年以来,对访民以寻衅滋事启动对刑事诉讼程序追究的所谓案情,大抵如此。北京起飞,全国落地。先不论实体,程序上最大的问题是,既然所谓犯罪在北京,所有案卷材料基本上亦多从北京警方调取,作为户籍地来管辖,如何满足法律所谓的更适宜?管辖错误的情况下取得的证据,应当全部以证据排除,那案子还怎么审、怎么定?

今天林明洁的案子,也是围绕管辖展开。律师刚一开口提,法官早有准备:“管辖的问题,合议庭已经合议,不用再提,有意见庭后提交。“多熟悉的台词。再提,就是不让说。无奈,王秋实律师提出了回避申请。王律师的回避申请很宏大,不仅申请合议庭回避,因林明洁长期控告举报的对象曾在沈阳公安局、市委市政维稳办、市政协任职,不排除其影响,整个沈阳公、检、法部门负责人及相关办案人员皆当回避。实际上是借回避提出了管辖的问题。

休庭十分钟。

结果当然是,长称院长决定不回避。林明洁期间多次发言,都被粗暴打断。他提及法庭没有提前三天送达开庭传票,法官说,律师的时候没给你说吗?辩护人称,我们又不领公薪,法院怎么能以此免除自己的责任?

辩护人又对他戒具的问题,提出了解除要求。法警称得了最高院的令,若解除戒具,出了问题后果自负。辩护人称,寻衅滋事非暴力犯罪,目前他只是被告人,并未被定罪,实际上他根本无罪,是优秀公民,法庭之上,法官最大,有你法警发号施令的份么?最终去掉了戒具。

审判长让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辩护人反对。刚休庭的10分钟,眼见公诉人坐在对面动都没动,对他的回避,怎么处理的?公诉人称辩护人所提不属于法定回避事由。辩护人称,是否属于,不是作为被申请回避对象的公诉人自己来决定。若连个程序都不走,导致庭审无效,你要担责。公诉人似乎从梦中醒来,申请休庭处理对其的回避。

又休庭十分钟。

结果当然又是,检察长称决定不回避。但是,但是,公诉人可能也看出来了,这个案子开庭两个小时,还没机会宣读起诉状,远比他想象的艰难,虽然他之前可能也没觉得会很容易。总之,在听取了辩护人对其不回避的异议和复议意见之后,他向合议庭提出,鉴于本案出现了诸多本该在应有却未安排的庭前会议中应当解决却未解决的程序性问题,建议休庭择日再开。

常玮平律师是临时补位执业受限的余文生担任辩护人,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同意了公诉人的建议。

法槌一敲,休庭,择日再审。

别走开。没有结束,还有花絮。

一上午,审判长都在不断打断和禁止被告人辩护人发言,说话用手指人,虽经辩护人多次指出,其本性难移。休庭后,辩护人欲与法庭和公诉人沟通后续安排之事,林明洁也要宣读刚才不让读的法律条文,以助力法官的再教育,继续被审判长禁止和打断。辩护人称现在休庭了,还不让说话?审判长说没签笔录庭审就没结束。所有人都在震惊中受教了。辩护人正要表达景仰之情,被法官大骂白痴。一个看起来50多岁的老法官,在法庭上如此言语,到底是辱没了谁?当然,辩护人不敢掠人之美,当场又将这句话回敬,法官倒无过激反应。一个动辄骂人的人若也做好了被人回骂的准备,只能让人又气又笑。

出得法庭,一姑娘迎上来,这不是开庭前帮着拍照的姑娘吗?她说,感谢我们刚才帮她说话。我们说自己是律师,应该做的。她问,什么案子,答曰,。她高兴起来,我就是来旁听林明洁案的!真是有缘。她呼朋唤友,一下子来了十余人,大家互留了联系方式,在法院门口合了影。他们说,来了100多旁听的,都不让进。沈阳本地许梅英等,则昨晚就被挡住了。

下午去铁岭看守所,就今次和下次庭审,听取了林明洁的意见。他自书了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控告状,调查取证申请等。他说又问管教要了40页A4纸,要继续写。拿着这一摞的材料,颇有些沉重。身陷囹圄者,对法律还保持着信仰和虔诚。高坐判桌者,是否真能提供公平正义的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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